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 1444?-1510)
桑德罗·波提切利,本名亚历山德罗·迪·
马里亚诺·菲利佩皮(Alessandro di Mariano Filipepi),15世纪
意大利著名画家
有两个人在他的生活和创作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一个是洛伦佐·梅第奇(Lorenzo the Magnificent,1449-1492),另一位是萨沃纳罗拉(Girolamo Savonarola,1452-1498)。这是两个迥然不同的
人物,前者是佛罗伦萨的统治者、宝石爱好者、浪漫的情人和诗人,后者则是主张将一切浮华投入烈火的先知。洛伦佐·梅第奇是一位精明的外交家,以高超的手腕维持着意大利各城邦之间的和平。他统治的时期在意大利人眼里是一个文明的黄金时代,而他也为波提切利提供了慷慨的赞助。不过在今天看来,自称能直接与上帝对话、以激烈狂热的言辞赢得了大批忠实信徒的萨沃纳罗拉对波提切利的影响可能更为深刻。
来自费拉拉(Ferrara)的修士萨沃纳罗拉以关于教会和城邦危机的可怕预言抓住了佛罗伦萨人的想像,而
肖像画里的萨沃纳罗拉总是一副粗野的农夫形象,眼睛凸出,还有一个肉乎乎的大鼻子。也许萨沃纳罗拉就希望别人用这种方式来描绘他,这样人们就会把他看成一个
马车夫或是牧牛人,而不是自命不凡、油头粉
面的腐败牧师。萨沃纳罗拉带着自己的粗野形象四处招摇,这跟他称自己为
基督的无用仆人是一个道理。他宣称自己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只有上帝能看到未来),而他所知的一切都来自上帝的指示。
按萨沃纳罗拉自己的说法,他只不过是一个声音。但那是怎样的一个声音!作为佛罗伦萨圣马可多明修道院的院长,他在圣马可和佛罗伦萨大教堂发表广受欢迎的训诫,并向人们传达凿凿有据的天启。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抵制虚荣,萨沃纳罗拉有自己的
政治野心。他想要改变世界,并在1494年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一年
法国入侵意大利,洛伦佐·梅第奇的儿子面对危机束手无策。佛罗伦萨于是驱逐了本城的第一家庭变成了一个共和国。萨沃纳罗拉预见了这一切或者说人们相信他预见了这一切。他在讲道时曾说过上帝之剑(Sword of God)将翻山越岭而来。法王查理八世(Charles VIII)就是上帝之剑,他跨过阿尔卑斯山而来,意大利所有城邦都束手就擒。这一切实在离奇,于是萨沃纳罗拉开始大展宏图。他本来已经很著名,现在更变得强大无比。越来越多的人倾听他的声音,他的信徒组成了一个绰号哭泣者(The Weepers)的派别,因为他们喜欢拿强烈的情感来炫耀。哭泣者有男有女,1496年的一幅木刻显示他的听众大多数是女人。尽管言辞激烈但他的政治观
点却不无创意!他鼓吹公民政府,在他的影响下佛罗伦萨共和国成了
文艺复兴时期
欧洲国家的典范。
波提切利也是萨沃纳罗拉的信徒。对爱好波提切利的人来说,这似乎是画家生命中一次狂暴的灾难性转变。波提切利为取悦洛伦佐·梅第奇而画的那些迷人、文雅的杰作,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春》即《维纳斯的诞生》(La Primavera):画中的神祗和情人们在苍翠欲滴的世界里享受着春天的欢乐——与哭泣者自我厌憎的清教主义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大得无以复加。考虑到萨沃纳罗拉不仅是一个焚烧艺术品的落落寡欢者,还是一个褒扬佛罗伦萨城邦革命的激进分子,波提切利对他的崇拜就更加让人难以理解。根据
瓦萨里所著的《波提切利的一生》(Life of Botticelli),画家的晚年似乎既可悲又可怜,对萨沃纳罗拉的崇敬使他陷入了穷困,“他是如此忠实于萨沃纳罗拉的教派,以致于开始放弃
绘画。”
但是在那个时候,精英集团之外的人,画家只不过是匠人,连艺人都算不上,很少有机会参与政治。此外萨沃纳罗拉给了信徒们一种解释周遭巨变的方法。政府纷纷倒台、帝国四分五裂,意大利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萨沃纳罗拉不仅为这一切提供了解释,而且还让人们看到了希望的微光,所有这些是一个改变基督教世界的神圣计划,而佛罗伦萨将在其中扮演着特殊的角色。
波提切利并没有用直接、机械的方式在画中阐释萨沃纳罗拉的预言,人们因此质疑他与这位修士之间的关联。实际的情况可能是:萨沃纳罗拉融合真实
历史和启示性历史的幻想给了波提切利以及与他相类的许多人一种思想,他们可以借此谈论社会的不公、残酷和救赎。
1495年,萨沃纳罗拉出版了一本关于自己的预言以及它们如何变成现实的便览。佛罗伦萨分裂成了几个派别,最突出的是哭泣者以及反对它的愤怒者(The Arrabiati)。与此同时波提切利绘制了《诽谤》(Calumny),据说古希腊画家阿佩莱斯(Apelles)有一幅同题杰作,波提切利凭想像对它进行了复制。早在1435年,
莱昂·巴蒂斯塔·阿尔伯蒂就在《论绘画》一书中对.称赞了阿佩莱斯的《诽谤》。乍一看波提切利的《诽谤》中的
人物与阿尔伯蒂的描述完全相符。但究其实,这幅画非常有个性充满了感情。画中被诽谤拖着头发的裸体青年没有像异教徒那样把手伸向天空,而是像基督徒一样合什祷告。人们很容易想到,这幅画中隐藏着萨沃纳罗拉在那些不相信他能与上帝对话的批评者面前所作的辩解。波提切利的画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美感,他的《诽谤》使美本身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威胁性力量,其中承载着深刻的个人恐惧。
波提切利的作品从不会让艺术爱好者们失望,但生活却让画家本人失望。波提切利在梅第奇“黄金时代”创作的作品编织出了
艺术史上最完美的非现实,但在梅第奇去世之前,他也许就已经从萨沃纳罗拉的说教中找到了新的灵感。《诽谤》就是在为被指责为骗子的萨沃纳罗拉进行辩护,画中诽谤牺牲品那合什的双手足以让哭泣者潸然泪下。
波提切利曾对
达芬奇说,画家可以通过把浸有颜料的海绵扔向画板来画
风景,因此对景物的细致观察毫无意义。这番话让后者大吃一惊。看看波提切利一些作品的背景,你会发现里面的树不过是
绿色的斑点,
岩石也只是随手造成的不规则形体。在梅第奇时代的波提切利作品中,
自然的确是迷人的,但它永不能阻挡幻想的脚步。波提切利没有像镜子一般再现
自然,而是对之进行筛选和编辑,由此
创造了一个更加完美的乌托邦。他最伟大的那些作品不只是在阐释
神话,而是在把神话提炼成一种无法重新还原为语言的纯粹物质。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史家疯狂地寻找着《春》的真正涵义,但我们需要知道的,也许只是它的美而已。
如果说
乔托是意大利
现实主义绘画的拓荒者,那么100年以后诞生在佛罗伦萨的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就是这一艺术道路的先驱者了。
波提切利真名叫亚历山大·菲利浦。少年时代就酷爱绘画,开始时当金银艺匠学徒,因为有绘画天资,15岁时被做皮革匠的父亲送到画家
弗拉·菲利皮诺·利皮的画室学画。
利皮带着波提切利一同描绘现实生活中的人,并借鉴古希腊艺术中的理想,所以他们创作的
圣母子和神话人物都具有世俗的情态:和蔼可亲、
动作轻盈、身着绢纱、临风飘逸。后来老利皮去世后,波提切利又转从
委罗基奥门下,与比他小7岁的达芬奇同
窗共学。27岁的波提切利决定自立
门户,独立开设工作室接受社会订件。由于他曾师从利皮,因此也受美第奇喜爱和赏识,逐渐成为美第奇宫廷画家中的领袖。
佛罗伦萨在15世纪,不仅工商业日趋繁荣,文化也是全意大利最发达的。城市的新兴力量是市民阶级(即资产阶级的前身),他们就是这个城市的文艺主顾。不过当时的贵族和教皇的势力仍然很强大,这就必须在文艺上要和新兴的市民阶级发生矛盾。波提切利成长的年代,正是佛罗伦萨城市共和政权逐渐被集中在一个银行业豪门,美第奇家族的手中的年代。人们可以自由争论,探讨
科学、研究
哲学和创造艺术。人们的心扉大开着,呼吸各种新鲜的学术空气,接受各种情感的刺激,竭力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美丽的图画到处可见,动人的乐曲不绝于耳,庆典与宴会充斥市井,歌舞与狂欢夜以继日。这种现实生活,为
艺术家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创作素材,画家们用古希腊人的审美理念去观察自然和人生,既忠于现实,又追求理想。
15世纪70年代中叶以后,他受到洛伦佐·美第奇家族的宠遇,他的艺术多少也沾染上一些宫廷贵族文化的气息。可是他又是著名的
僧侣画家老利皮的学生。利皮是一位敢于表现世俗生活的现实主义画家。利皮死后,波提切利崇拜更为激进的佛罗伦萨左翼画家安东尼奥·波拉约洛(Antonio Pollaiuolo)和委罗基奥的艺术,并当过他们的助手。因此说波提切利作为佛罗伦萨最后一位大师,他的艺术思想是充满着矛盾的。
桑德罗·波提切利年表:
1447年,画家出生在一个皮革工匠之家。少年时的他非常顽皮,不思学业,父亲只得把他送到一间金银作坊里学艺。不久他喜欢上了绘画,菲利普·利比收他为徒。他的绘画天赋很快引起银行家科西莫·美第奇(梅第奇)的注意,不久便成为美第奇家族最宠爱的画师。在美第奇家族,他广交
文学艺术界名流,接触到各方面的知识,从而开阔了眼界,并为他的艺术打下精雕细琢、富丽堂皇、华美多采的贵族印记。
1477年,波提切利以诗人波利蒂安歌颂爱神维纳斯的长诗为主题,为洛伦佐新购置的别墅绘制了著名的《春》。
1485年,他又创作了一幅精美绝伦的巨作,《维纳斯的诞生》。波提切利同时还接受教会的定单,为教堂作
壁画;也曾为《神曲》作了一套出色的钢笔画插画。
1492年,洛伦佐去世,美第奇家族被放逐,社会政治形势多变。贵族复辟,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波提切利的心被震动了,他的人生观和艺术观发生了一次重大变化。在《诽谤》这幅画中,表达了他的愤怒和抗议。波提切利以他那富有诗意的、充满优美曲
线的、别具一格的和不可思议的天才作品,成为那个时期佛罗伦萨最伟大的艺术家。然而由于他挥霍无度,晚年穷困潦倒靠救济度日。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不问世事孤苦伶仃。(注:实际上波提切利晚年的潦倒,主要是背叛了以前他所服务的梅第奇家族,为世人所不齿,并非国内艺术史上说得那么富有革命性 by ArchtLi)
1510年5月,波提切利死于贫困和寂寞之中,葬于佛罗伦萨全体圣徒教堂的墓地里。